清涼地


語言的空性

洪啟嵩老師 口述
婉筠記錄整理
2004.10.09

語言本身是一種表達方式,是一種貼近的過程,並非所描寫的對象自身。我當然會盡量以正確的方式來表達,但實際上我並不那麼在乎現在用英文講法是否完全符合我的心意。

為什麼呢?道理很簡單。現在英文的辭彙裏,有那一個字是能精確表達開悟內容的?甚至不要說英文,有那一種語言是可以如此的呢?

這不關乎語言,而是悟境的內容。

任何語言皆是可修正的,一個人可能英文很好,但是不懂佛法,他的字彙、文法可能都正確,文章也寫得很好,但卻不懂佛法,所以內義卻是錯的。因此,為什麼要迷於指月之指呢? 

現在我在做的事,是幫助語言繼續發展,更加貼近覺性。

佛陀悟道之後,在當時的印度語言中,並沒有可以表達悟境內容的語辭,因此他將當時的語辭重新詮釋,使這些語言變成具開創性的,有時代的意義。

語言是可以更精確的,可以再發展的。在其中加入覺性的因子,可以做為調整的中軸。我不在意是因為我確知語言是空的,朝這個方向發展,它會越來越好,在它發展的過程中會越來越貼近覺性,就像越來越精確的指標。

語言並非固定不變的,它是一種表達方式,在不斷改變中。

佛教在東漢時從印度傳到中國時,由於當時中國的語辭中也沒有能夠表達覺性的辭彙,因此剛開始都是用道家的名詞,也就是格義佛教的時代。如果我們看大藏經,同一部經,魏晉南北朝和隋唐的翻譯的用語就非常不同。而現在,雖然中文裏已經有比隋唐時代更多的辭彙來表達,但是意義反而不見得比隋唐時代清楚,產生異變。

同樣的,英文本身也是在不斷發展的。但是現在英文的處境和佛陀當時的印度及佛教剛傳入中國時一樣,而我現在在做的事,是用普通英文直接講修證、悟境的內容,幫助英文貼近覺性發展,直接跳躍幾十年甚至上百年,發展出覺性的語言。

而這樣的英文再譯成中文時,同時也能幫助中文沉滯的法相變成可以用的佛法。

一般認為法相是很重要的,但是中觀有中觀的法相,唯識有唯識的法相,即使同樣是中觀的法相,流佈到各地,也會產生不同的意義。如此經過長期發展所形成的繁複法相,反而使核心的議題模糊了。因此,當我直接使用英文說法,再譯回中文,同時可以幫助英文和中文更加清楚的指向心月。

這個過程就像製造望遠鏡一樣,沒有人一開始就能造出哈伯望遠鏡,早期的望遠鏡看的距離一定沒這麼遠,看的範圍也比較小,慢慢的,看得越來越遠,含蓋的內容越來越大。這可說是一個「致廣大(鏡面/含容法界)、盡精微(刻度/趨近空)」的過程,是一個廣度和深度同時並進的過程。

我很清楚月亮在那裏,現在是在幫大家造望遠鏡。除了在單一鏡面和刻度上不斷改良之外,還要使用好幾座望遠鏡同時組合,形成陣列,幫助大家更容易看到月亮,同時看得越來越精準。

一切語言都是指向覺悟的方便,都是空、無常、無我的。「有我」是因為執著語言有不變實質的「我」,而非語言自身。

我學英文的理由很簡單,但是對現代人可能會產生革命性的影響:

1.幫助英文自身發展出覺性的詞彙,讓使用英文的人重新思維英文,依此悟道。

2.以英文說法的同時也譯成中文,幫助中文沉重的法相,重新變成可用的佛法

3. “The Charles River's Buddha” 讓佛陀直接變成一個現代人,身處在現代的環境,過現代人的生活,面對現代人的困局如何安住於法,自在自適?

 

婉筠註:

這是老師在午餐時談到自己為什麼學習英文的原因。這簡直是一場語言的覺性革命,從根本徹底改變。此當是菩薩行者了知語言的空性,從中生起大悲,才能有如此不可思議的善巧方便,無時無刻不在將各種因緣做最佳的排列組合,以最小的資源為眾生創造最大的利益。而我們這個團隊中的每一份子,就如同大圓中的一個個小圓,很難不隨著菩薩的大悲勢力而行,不管做得如何不圓滿,必定是功不唐捐,使自身迅速得到最直接的利益。這應該是很實際「自覺覺他」的過程吧!